汉谟拉比法典

今天聊聊 bub 中一些延续至今的设计巧思，以及我对人与 Agent 交互的一些想法。 你或许已经在我的文章中多次看到这个项目；因此，在了解它的设计之余，我也希望你能试着读一读它的代码。

前言

周董的歌词里是这样唱的：

古巴比伦王颁布了汉谟拉比法典， 刻在黑色的玄武岩， 距今已经三千七百多年。

法典上写了什么？ 想来最出名的便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了。 我从卢浮宫官网上截取这一段内容的表述：

其中第 196 条规定：“如果某人刺瞎地位相同者的一只眼，就必须也刺瞎行凶者的一只眼。” 这一条在本次增强现实体验中得以重点展示。 它形象地诠释了古代近东地区闪米特社会所特有的损害补偿理念，催生出后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同态复仇原则。 但事实上，这条法则远非鼓励复仇，而是要求罪与罚必须严格相称，罚当其罪，不得过轻或过重。

尽管一个讲律法，一个谈交互，但“严格相称，不得过轻或过重”的想法是共通的，这也是本文的主旨。

为了便于理解，我们可以先看几个小巧思。

不同视图，一致行为

在多数系统中，人和 Agent 的交互视图是完全不对称的：人和 Agent 都可以发送图文内容，但只有 Agent 可以调用工具。 这意味着，人很难在具体环境中体会、理解，乃至复现 Agent 的行为。

而在 bub 的设计里，工具体系是人和 Bub 共用的：以逗号开头的命令（Comma Commands）输入将会转发为对应的工具调用，未知命令则会回退为 Shell。 尽管视图不同，但在 Bub 眼里的 Function Calling，与人眼中的 Comma Commands，其对应行为是一致的。

在日常和 Bub 交互的过程中，倘若上下文已经不很理想，但 Bub 未能及时 auto handoff，我们经常会手动执行 ,tape.info 和 ,tape.handoff。 而这正是 Bub 管理自己上下文的自然表达。 基于这一点，人和 Agent 便自然建立起了对负载状态的理解；我们也因此能够直观感受到，不同工具究竟会对 Bub 产生怎样的影响。

P.S. Comma Commands 的设计来源于 2009 年的一篇文章：Start all of your commands with a comma。 最开始引入它的目的之一，除了提供一致的行为之外，也是为了让 Bub 能够在命令行中恰到好处地工作。 毕竟，命令行是程序员最熟悉的界面之一。

信息的对称

过去我们见过的大多数系统，对用户和 Agent 而言都是不可观测的：拼接的 prompt、不可见的 memory，以及不透明的系统状态。 用户只能看到错误的结果，却无法访问其依据。 此时，与 Agent 的交互也失去了意义，因为参与者并不共享同一份上下文。

Bub 的所有行为和关联状态都记录在 tape 上，并且只允许行为依赖可见的上下文，这是有意为之。 尽管上下文需要经历装配过程，但人和 Agent 获得的信息量是一致的；建立在同一份数据之上，二者都可以理解行为并验证状态。

换而言之，上下文与可观测性同构，这些内容本身就是 tracing 的自然表达。 除了通过看板导出常见的 Trace UI 之外，还可以让 Bub 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分析和处理。

我的一个常用场景是，让 Bub 去自行翻阅群聊对应会话中的糟糕表现，并根据实际内容摘取和分析相关执行链路，判断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失败，甚至绘制对应的 DAG。 由于这些分析所依赖的数据对我同样可见，便免去了额外的信任假设，协作也因此有了基础。

为了避免自说自话，我也可以另举一个例子：在 codex 和 bub 中都有 Dollar Mention 的机制，即通过 $ 触发 skills 渐进式加载的行为；从技能文件中加载具体内容，并注入到当前上下文中。 这是一个典型的提示词增强逻辑。 但更关键的是，加载的内容对人和 Agent 同样可见。

交互主体的对等

过去，人和 Agent 的对话由 session 表征，但会话的控制只能由人来处理：什么时候任务更替，什么时候上下文失去掌控。 这进一步加剧了不对等性。 人不光要全知，还理应全能；这个最高用户的指令，大多数时候都必须目的明确，且没有显著偏离和冲突，而 Agent 则只能在会话内完全服从。

session 的问题在于，它隐含了一个前提：交互围绕某一个主体展开。 这在单用户系统中成立，但当多个参与者同时存在时，上下文不再服务于单一主体，也无法保证任务的隔离和行为的线性。 如果仍然以 session 作为边界，就必须有人承担协调和维护的职责，而这个角色通常只能是人本身。

而 Bub 从一开始面临的目标就不同。 群聊环境对于交互参与方的主体性提出了更高要求。 在 Bub 的语境中，交互以 turn 为单位。 它并不归属于某一个特定主体，只是在当前上下文中的一次行为；在 anchor 和 handoff 机制的参与下，Bub 也可以自然地控制流程边界。

当我们讨论交互的时候，往往会忽视交互双方的对等性。 我们讲交互以人为本，现在又声明交互要服务于 Agent，但交互本身，是发生在交互主体之间的行为。

交互，而非设计交互

我们总是讲“交互设计”，但在交互真正发生之时，没有哪一方能够轻易决定交互的形态，参与者更多只是被动地承载它。

Bub 所做的，并不是提出一种新的交互方式，而是承认交互本身的存在，并为它建立约束。

文章到了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又是一个深深的夜。 欢迎关注 Bub：https://github.com/bubbuild/bub